第21章

【其政闵闵，其民屯屯；其政察察，其邦缺缺。】

闵字是一个通假字，通怜悯的悯。

【其政闵闵】

是说管理的方式比较宽松。

【其民屯屯】

的屯字有聚集、驻守和村庄的意思。

【其政察察】

是非常仔细的探查。

【其邦缺缺。】

是说城邦会有所缺失。所以这一句话字面意思是说：管理比较松散，大家就会聚集。审查过于苛刻，大家就会离开。其实背后的逻辑就是阴阳转换，可能有人会觉得谈阴阳太过玄幻，实际上阴阳就和数学中的X和Y一样，本身不具备任何含义，只是一个符号而已。比如一个硬币分为字和花两面，你完全可以定义有字的一面是阳，也可以定义有字的一面是花。但为了沟通方便，大家形成了比较一致的划分方式，比如内为阴，外为阳；收敛为阴，舒张为阳；向下为阴，向上为阳；寒冷为阴，灼热为阳。知道了这个道理之后，我们再来看【其政闵闵，其民屯屯】就会发现背后的逻辑是【其政闵闵】给人是一种宽松的、舒张的感觉，那么我们把它定义为阳的话，【其民屯屯】给人的就是一种收敛聚集的感觉，我们就可以给他定义为阴。

【其政察察】

给人是一种紧张的、聚合的感觉，我们把它定义为阴的话，那么【其邦缺缺】给人的就是一种碎裂的、离散的感觉。也就是说，当阳的一面出现的时候，阴的一面也是伴随着同时出现的。

【祸，福之所倚；福，祸之所伏】

这句话太经典了，大家应该都耳熟能详。但是这句话却至少有两个层次。第一个层次比较浅描述的是因果关系，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福会变成祸，祸也会变成福。但是这种理解方式往往容易丢失整体性，最后通常变成了我们要追求福，要避免祸。这句话更深的第二层意思是福祸是一个整体事物的阴阳两面，这两面是互相依存的，是同时发生的，不存在先后的关系，这也意味着你不可能只得到其中一面，你得到了福，祸就必然出现。你得到了祸，福也必然出现。因此老子继续说【孰知其极？】有谁知道福祸的极致吗？也就是有什么事情是只存在单纯的福或者单纯的祸吗？

【其无正也】

是说没有绝对的福或者绝对的祸。原因是【正复为奇，善复为妖。】正的反过来就是奇，好的东西反过来就是有害的。比如我们面前摆着一副画，从正面看是放得很正的，斜着看它就是歪的。菜刀是好东西，可以帮助我们切菜，反过来也可能用于杀人。但是我们往往认为好的就是好的，坏的就是坏的。所以老子继续说【人之迷也，其日固久矣。】人会因为迷惑而产生带有偏见的认知，是因为我们长期以来看到的都是事物的其中一面。比如我们看到一个人，经过长期的相处之后我们认为他是一个好人，因此我们就产生了一种盲信，认为这就是一个好人。但事实上这个我们一直认为的好人在下一秒就有可能变成一个坏人。可是因为我们之前已经接受了他是一个好人，当这个人坏的一面呈现出来的时候，我们往往就无法接受。

当然，不是说好人最后一定会变坏，而是说人就是人，既有善的一面也有恶的一面。道德与法律的约束，目的就是让人不要呈现出坏的一面。所以接下来老子才会说【是以方而不割，兼而不刺，直而不绁，光而不耀。】这句是说方正的东西不用去割除它的棱角让它变得圆滑，组合在一起的不用去刺破它使其分开，笔直的东西不用去拴住它使其变弯，光亮的也不去把它变得更耀眼。因为方与圆是二元对立的，过于方正的东西就容易磕磕碰碰磨去棱角，就像阴阳转化一样过于方正的东西会慢慢变圆，同样的道理过于圆滑的也会慢慢变方。就像河里的鹅卵石，没有完全方正的，也没有完全圆滑的。这都是在给我们传递阴阳变化的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