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

【知者弗言，言者弗知】

这句话我们经常听到，但这里的知者是特指认识了世界本质的人，按照道家说法叫做大罗金仙，按照佛家说法叫做佛，而不是我们平常以为的有知识的人。那么这些认识了世界本质的人，为什么不说呢？难道是因为认识了世界本质的人，他泄露了天机，就会被一个飘在天上的白胡子老头抹除？或者像小说里讲的由于大道规则的约束，有一些话是无法说出口的，说出来就会挨雷劈吗？当然不是这样，而是说这个世界的本质用语言是无法描述的。我们的语言有很大的局限性，比如我昨天喝了一款茶，它是什么滋味，我永远没有办法给另外一个人说清楚，我只能说“嗯特别香，茶气也很足，你懂的！”实际上听的人是云山雾罩的，想要知道那杯茶到底是什么滋味，只能是听的人自己去喝那一款茶。

所以，知者不言是说知者没有办法通过语言来描述世界的本质是什么。言者不知，是通过语言描述出来的就已经不是那个本质了。所以，言者不知不代表说的人就一定不知道本质，而是没有办法用语言去描述他所知道的东西。这也是为什么老子说【道可道，非常道】，不是不能说，而是说出来就已经不是那个他想表达的道了。那么我们怎么才能亲自去喝到那一杯代表道的茶呢？老子虽然没有办法直接给我们那杯茶，但却给了一个让我们能够喝到茶的杯子，这个杯子就是【玄同】。老子说【塞其闷，闭其门，和其光，同其尘，锉其锐，解其纷，是谓玄同】，【塞其闷，闭其门】我们之前简单说过是关闭欲望之门，不随着外境起舞。这里再给大家详细说一说，我们一般人是在两种状态里边切换，一种状态是内心活动，一种状态是外在表达。

塞是阻塞的意思，【塞其闷】是要阻塞内心活动，我们都听说过心猿意马这个词，就是说我们的内心就跟猴子一样喜欢攀缘。这里要特别说明一下，古人将心与意分得很清楚，心是心，意是意，思是思。为了方便说明我们用思与意举个例子。比如我们出门逛街，结果一不小心就把刚刚花重金买的衣服割破了，这个时候我们就会动用大脑的思，“哎呀，我怎么这么不小心，刚刚才买的新衣服怎么就被弄破了。”之类的，这个时候我们的意就是在这个事件上，也就是说是意在驱动我们的大脑思考这件事的前因后果。结果突然，旁边突然出现一个你很喜欢的明星，你大脑的思考马上就转到了，要不要过去要个签名。那是什么在驱动你思考的转变呢，就是意。所以【塞其闷】我们不能简单理解为是停止思考，你不可能停止思考，你只要活着，大脑就是活跃的，就必然在思考。

【塞其闷】

是说你的内心能不能安静下来，不要心猿意马，不要用意指挥着大脑到处乱串。

【闭其门】

的门是指门户的意思，门户是进出的要道，比如我们的嘴，嘴既可以向外说话，又可以向内输送食物。再比如眼睛，我们常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。因此【闭其门】是说关闭进出的要道，不与外界产生互动。因此【塞其闷，闭其门】连起来的意思是对内要安静下来，对外不要产生互动，也就是说这个能够载道的杯子既不能够从内心活动中找到，又不能够从外部环境中找到。因为无论是重视内还是重视外，都是落入了二元对立之中，而本质在二元对立这个层面是无法找到的，只能通过超越二元对立还原到事物更本质的状态中去寻找。

【和其光，同其尘】

光是象征希望、荣耀、圣洁之类的。而尘是象征灰暗、细微、衰败的。

【和其光，同其尘】

是说既能够与光明圣洁的相结合，又能够与灰暗衰败的相结合。也就是既是光明的又是晦暗的。我们之前谈到过，德是包容是承载。光明与晦暗这对天生矛盾的东西怎么能够合二为一呢。比如一把刀，刀可以用来切菜，也可以用来杀人。刀的本身就具备了正反、阴阳两面。是人为后天的干预和选择才产生了好的用法与坏的用法。也就是说，刀的本身更靠近本质的话，后天人为的定义才使得刀落入了二元对立之中。再往后是【锉其锐，解其纷】锐是象征简单、精细到了极致，比如刀尖就很尖锐。

【锉其锐】

是要把尖锐的部分磨平,不要太过尖锐。纷我们可以理解为是杂乱、纠结。

【解其纷】

是解开杂乱纠结。也就是说【锉其锐，解其纷】的意思是既不能太过尖锐，又不能太过复杂。老子说这种，既不是内又不是外；既是光明的又是晦暗的；既不简单又不复杂的；叫做玄同。也就是能够喝到道的那杯水的杯子。

【故不可得而亲，亦不可得而疏；】

所以不能因为得到了什么就亲近，也不能因为得到了什么就疏远。比如有一个人得到了一辆汽车，他可能得到之后喜欢得不得了，这个时候就叫做得而亲。有的人呢喜欢的东西到手之后就觉得不香了，这就叫做得而疏。

【不可得而利，亦不可得而害；】

不能因为得到了什么就感觉是有利的，也不能因为得到了什么就觉得是有害的。这个大家应该很容易理解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嘛。最后【不可得而贵，亦不可得而贱。】不能因为得到了什么就感觉是高贵的，也不能因为得到了什么就觉得是低贱的。这三句话都是在告诉我们不要掉入二元对立之中，不要非左既右，而是要从二元对立还原到事物的整体，要看到事物的全貌，这种能够容纳二元对立同时存在，能够承载、包容的状态就是德，就是那个能喝到道这一杯水的杯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