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出生入死。生之徒十有三;死之徒十有三。而民生生,动皆之死地之十有三,夫何故也?以其生生也。盖闻善执生者,陵行不辟矢虎,入军不被甲兵;矢无所投其角,虎无所昔其蚤,兵无所容其刃;夫何故也?以其无死地焉。
这一部分是说从出生到入死,生存的概率十分之三,死亡的概率十分之三,而大家都是期望活着,但动不动就踏入死地的又有十分之三,这是为什么呢?是因为过度求生。看到这里我们不禁要提出一个问题,难道过度求生是导致死亡的原因吗?我们继续往下看:盖闻善执生者,陵行不辟矢虎,入军不被甲兵;矢无所投其角,虎无所昔其蚤,兵无所容其刃;夫何故也?以其无死地焉。这一段是说听闻善于把握生命的人,进入深山,不会躲避箭矢与老虎;进入军中不会遭遇刀兵。因为箭矢没有办法用上它的箭尖,老虎没有办法用上它的利爪,兵器也没有办法用上它的利刃。这是什么原因呢?是因为他不会踏入死亡之地。
本章列举了两类人,第一类是容易死掉的,这一类人的特点是追求生,排斥死。而另一类人是怎么都死不掉的,这一类人的特点是没有办法杀死他。
我们先说为什么有一类人没有办法被杀死?我们来看老子列举的例子,他说善于把握生命的人,进入深山,不会躲避箭矢与老虎;进入军中不会遭遇刀兵。因为箭矢没有办法用上它的箭尖,老虎没有办法用上它的利爪,兵器也没有办法用上它的利刃。我们会发现,箭矢、利爪和刀兵都是有形的,都是物质的。孙子兵法有云:昔之善战者,先为不可胜,以待敌之可胜。不可胜在己,可胜在敌。这段话是说,善于作战的人,首先要立于不败之地,然后只需要等待敌人变为“可以被战胜”的时候,就可以战胜敌人。能不能利于不败之地取决于自己,能否战胜敌人是取决于敌人。因此箭矢、利爪和刀兵既然都是物质的,都是有形的。在这种情况下,想要立于不败之地,首先就需要将自己变为非物质的,变为无形的。
例如思想、概念、定义就是无形的,箭矢、利爪和刀兵都是无法伤害到思想的,你说箭矢的箭尖往哪里射能够射到一种思想?老虎的利爪和刀兵在面对一种思想的时候,都是没有用武之地的。再比如一个堡垒是有形的话,那么游击队就是无形的。实体店是有形的话,网商就是无形的。当然,我们也不能简单的认为,将一切有形的变为无形的就是立于不败之地。比如曾国藩对战太平天国的时候,太平军非常善于野战,而曾国藩呢,他从来不发起主动攻击,而是每到一个地方就在城外安营扎寨,把进攻变成防守,先让自己处于不败之地。等到城里弹尽粮绝之后,再轻松克之。我们会发现,曾国藩克敌制胜的办法并不是化有形为无形,而是化无形为有形。因此老子所说【以其无死地焉】我们不能简单的认为把一切有形的事物化为无形就万事大吉,而是使自身保持在不确定的状态。
这种状态下,可以根据外部环境的变化而随时改变自身,使自身随时处于不败之地。
知道了以上的道理之后,我们再来看第一类人就简单了,第一类人的特点是什么呢?是【以其生生也】是特别的追求生,反对死。我们之前反复提到过二元对立矛盾统一体。生与死本来就是一个事物的阴阳两面,当我们开始执着于其中一面时,实际上已经丢失了另外一面,也就丢失了变化的能力和随时处于不败之地的能力。想要做到【以其无死地焉】的那种随时处于不败之地的状态,就需要从二元对立的状态还原为一;就需要能够同时包容住阴阳的正反两面;就需要从在二元对立中做选择的状态,还原到事物的整体。这也就是德性的增长。只有在合二为一还原到了整体的情况下,才可能使自身 保持在那种随时可变的不确定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