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你一片叶子，你能看多深？

一、闭着眼睛“看到”屋子

有一天，我早上醒来，神智非常清晰。我知道自己闭着眼睛，但我能“看到”整个屋子，那种“看到”的感觉，和睁着眼睛一样。

我还特意睁开眼确认了一下，再闭上眼，还是可以“看到”。然后我做了一下对比，看看睁眼和闭眼有什么差别。结果睁眼和闭眼“看到”的全能对上。第二天早上，又是这样，但与昨天不一样的是，闭着眼睛，枕头边多了一把雨伞，睁开眼却没有，其他的都一样。

这个事情就发生过这两次，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个现象。

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，原来我们大脑的想象能力这么强，平日里想象和事实的画面总有差距。但这次体验，让我知道了我们大脑绝对有能力以假乱真。如果大脑欺骗自己，自己根本不可能发现。但是这次经历的确很神奇，我一直记在心里。

后来我也问过一些人。其中一位僧人的解答很有意思：他说可能是那两天身体的气脉受到了影响，不知道什么原因刚好通了，所以能看见一些平时看不到的东西；但是修行功夫没有上来，所以后来又堵上了，就看不到了。

我听了，是偏向于认可这个解释的。但同时，我也能很肯定的说，我们大脑的真实造相能力绝对超过我们一般人的想象，只是我们平时普通人没有开发出来。注：补充一点，实际上我们现在眼睛看到的画面，本来就是大脑幻化出来的。猫狗马鹅看到的都不一样。

二、凡所有相，皆是虚妄

小A：怪不得修行圈子里老强调观想、止观这些训练。

对于这些练习，我个人更倾向于认为是：通过练习来认识出，一切显像如梦幻般的本质。

凡所有相，皆是虚妄。不是说相不存在，而是说相不是实有的东西。当我们有了这种想象，并且当真之后，那个想象出来的东西，就会真的对我们造成影响。

神就是这样。《美国众神》讲的就是这个，只是这部片子把大家想象出来的神视觉化和人格化了而已。被相信的神就会获得真实的力量，被遗忘的神就会死。实际上是，一群人相信了某种精神信仰的存在，这个存在就会开始产生作用，并且反过来影响相信这个存在人。而这个存在就是神，如果用荣格的语言来说就是集体潜意识。

小A：这跟你以前说的那个也像：货币、共识，不也是大家一起相信、一起当真，才有了真实的力量吗？

对呀，这和价值是一回事。经济学喜欢谈价值，但事物本身没有所谓的客观价值，价值完全是主观的。东西本身只有物理属性，没有“价值”这个属性。价值是人贴上去的，而且是看人、看时候、看处境贴的。

同一瓶水，在超市里和在沙漠里，价值完全不一样，东西可一点没变。一群人评价的方式凑在一起，就成了价格、成了市场，看起来好像很客观，其实底下全是主观评价的共识。

神是相信出来的，钱是相信出来的，价值也是相信出来的。相信的人多了，效力就成了真的，但你要是去东西本身里找那个“价值”，是找不到的。

三、经济学深处，是影响别人的想法

如果价值只是主观评价的汇总，那经济学测一测就太简单了。深入进去，经济学研究的是如何影响和改变别人的想法。

说温柔一点，就是如何影响和改变别人的想法；说直接一点，就是如何用最小的代价，创造最大的心理波动幅度和传播广度。

你不用一个一个去说服人，你只要找到那个能让人心里“咯噔”一下的点，剩下的放大和传播，人自己就帮你做了。心里波动大了，人就忍不住要转发、要讨论、要行动；一转发，波动就传给下一个人，成本还是你最初那一下，但广度已经指数级出去了。

关键从来不是花多少钱、说多少话，而是那个触发点够不够准，够不够戳到大家本来就绷着的那根弦。弦本来就紧，你轻轻一拨，整个系统都震了。

四、一则旧闻：啤酒里的甲醛

很多年前有一则新闻：啤酒里边含甲醛。

2005 年 7 月 5 日，一家报纸登了一封自称是啤酒质检员的匿名来信，说很多国产啤酒厂用甲醛做添加剂，目的是便宜地防止啤酒在储存时产生沉淀，报道里还引用说，95% 的国产啤酒都含甲醛。

然后就炸了。各家报纸纷纷转载，全国喝啤酒的人都慌了，连国外的食品部门都说要对进口啤酒先测甲醛才放行。

后来行业协会和质检部门出来抽检：221 种啤酒，包括国产品牌和进口品牌，甲醛含量全部低于 0.9 毫克/升，比饮用水标准还低。

也就是说，还是有嘛，不是乱说的。啤酒制造工艺本身就必然会产生微量甲醛，含量在安全线内，但“有”这个事实是真的。

这就是它最厉害的地方：它没有造谣，它只是把“有甲醛”和“致癌”放在一起，把“剂量安全”那半句给省了。公众一听到甲醛、致癌，脑子里就只剩下恐慌了，谁还去管 0.9 毫克/升是什么意思。

辟谣也没用，因为辟谣说的是“含量在安全线内”，恐慌说的是“你喝的东西里有致癌物”，这两句话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，前者讲剂量，后者讲情绪，情绪赢了。

那么，有个问题：是先有事件，还是先有新闻？

分两层看。物理事实先存在，甲醛这件事在新闻之前就存在了，新闻只是把它捅出来了。但“啤酒甲醛事件”这个社会事件，是新闻之后才有的。没有那封匿名信和那篇报道，它就只是一个行业里默默存在的做法，不叫事件，没人会为它慌、为它行动。

事实先存在，新闻把它变成了事件，事件又反过来制造了新的事实。

既然事实一直存在，为什么早不爆、晚不爆，偏偏那个时候爆？

因为系统在那天刚好到了临界点。那一年年初刚爆过食品安全的事，大家对食品安全本来就处在高度敏感、高度不信任的状态，弦已经绷紧了；7 月又是啤酒旺季，正是人人喝啤酒的时候。事实是火药，公众情绪是干柴，新闻是火星，三样凑齐了，才爆。

记者吃饱了撑的？来个匿名信就登？质检员吃饱了撑的写匿名信？

吃饱了撑的，是最站不住脚的解释。记者登这篇稿，风险不小，但收益也大得吓人：“95% 国产啤酒含致癌物”，标题一出来，发行量、转载量、影响力全有了。写匿名信的人，冒着丢工作、被行业拉黑的风险，也不可能只是闲着。

只能反着问一句：这波恐慌起来之后，谁受益、谁受损？

事后有一种说法是，有人花了不大的代价，请记者把这件事报道出来，而事件结束之后，一家大型啤酒企业收购了全国不少小啤酒厂，省下的收购价差以数十亿计。

这个说法我无法在这里证实，也不指名。但即便只看结构，逻辑也是通的：一封匿名信的成本几乎是零，换来的却是整个行业的价值重估。事件一爆，小啤酒厂的销量、估值全下来了，撑不住的就得卖，大厂这时候进去收，价格跟平时根本不是一个价。

受益，不等于就是受益者亲手策划的，也可能是事件先爆了，有准备的人顺势捡了便宜。但不管是策划还是顺势，结构是一样的：谁在暴雷前有钱、有位置、有收购能力，谁就能在暴雷后吃到最大的那块。

而那个时候，正是秋天。

五、秋天，是开始“吃”的时候

秋天是什么？用一句口诀说：还在打是夏，开始吃是秋。

春天大家都在野蛮生长，估值高，谁都想扩，这时候去收，又贵又难；夏天大家打得头破血流，利润都打没了，收也不划算。到了秋天，行业一肃杀，小厂撑不住了、价值下来了，大厂这时候去收，就是顺着季节在收割，成本自然就低了。

所以那个时候选择做这个动作，是顺应天时。同一个收购动作，放在春天做和放在秋天做，结果完全是两回事。顺应天时，力气花得小，效果却大。

这不就是前面说的最小代价、最大波动吗？这不就是暴雷压低价值、大鱼吃小鱼、肃杀期就是并购期吗？

六、为什么测试是看新闻

所以，我们网站首页的测试题为什么是看新闻？

新闻大家都能看到，但是背后的东西，一般人就看不到了。一般人只会落入评判：哎呀那些啤酒厂坏得很，往啤酒里面掺甲醛，人心不古了，世态炎凉了。

评判一出来，情绪就满了，思考就停了，好像自己已经懂了，其实只是停在了现象那一层。

同一条新闻，有人只看到“坏人坏事”，有人看到“秋天到了，该收割了”，这就是差别。新闻是叶子，测试测的不是叶子，是你能不能从叶子看到秋天。

七、先出离，再旁观

所以，我们看东西，必须先出离，从情绪、评判中出离，冷眼旁观。

旁观者清，被带入进事件里就慌神了，就变蠢了。你一被带进去，慌了、怒了、急着评判了，你的心理波动就成了别人手里的杠杆，人家轻轻一拨，你就跟着动了，动完了还以为是自己想明白了。

这也是为什么修佛要先修出离心。不是跑开、不看、不管，是先从情绪和评判里退出来一步。不在事件里被情绪推着走，才能看到事件背后的季节、利益、结构。

没有出离，后面所有的修、所有的看，都会被自己的情绪和评判给带偏了。先出离，才能看清楚；看清楚了，才谈得上顺应天时，而不是被天时推着走。

所以，不能透过现象看本质，怎么可能算是有智慧嘛。古人说一叶知秋，不是吹出来的。

一片叶子落下来，你不只看到叶子，你看到的是整个系统已经换季了。看到叶子的人会去捡叶子，看到秋天的人会去准备过冬、去收割。